我把100万的竞标底价错发给前男友,他凌晨2点只回复6个字,我瞬间心乱如麻
发出去的那一刻,世界是寂静的。
我的指尖还停在发送键上,屏幕幽蓝的光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直到手机“嗡”地一声轻震,确认文件已送达,我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冰冷的办公椅里。
那份名为《东湖新城文化中心项目最终报价》的加密文件,静静地躺在了我前男友,也是我们最大竞争对手——盛宇集团项目总监,陆辰舟的聊天框里。
一百万的保证金,我们公司三个月的利润,就这样被我当成一个笑话,亲手送到了刀刃上。
01
凌晨两点,整个华筑建设的办公楼只有我所在的十四层还亮着一盏孤灯。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打印机墨盒的混合气味,廉价又提神。
我叫苏瑾,是华筑建设的项目经理,入职三年,这是我第一次独立负责如此重大的项目——东湖新城文化中心,一个总标的高达九位数的市政工程。
为了这份标书,我和团队已经连续熬了半个月的通宵。
就在五分钟前,我终于完成了所有数据的最终复核。
按照流程,我需要将这份包含着我们所有底牌的最终报价文件,通过内部加密通道发给我的直属上司,王总。
同时,为了缓和一下这半个月来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我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团队成员们累瘫在会议室的搞怪照片,准备发给陆辰舟,那个分手一年半,却依然占据我微信置顶位置的男人。
我想发的是:"看看我们,快被项目逼疯了。"
或许是疲劳让大脑产生了短路,又或许是潜意识里残存着某种早已被我否认的炫耀欲,我的手指在选择文件时,鬼使神差地点中了那个刚刚命名完成的报价压缩包。
点击,发送。
一气呵成。
当那个熟悉的绿色进度条走完,我看到文件名后缀的刹那,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文件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旁边是灰色的"已发送"标识。
撤回?
超过两分钟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秒,就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鸣声尖锐得像是防空警报。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华筑为了这个项目,已经垫付了巨额的资金用于前期设计和勘探,如果这次竞标失败,不仅一百万的保证金血本无归,公司未来一年的业务都将举步维艰。
而我,苏瑾,将成为华筑建设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我颤抖着手,几乎握不住手机。
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求他?
求他假装没看见?
可他是谁?
他是陆辰舟。
一个在一年前,因为我满足于在华筑这样的小公司做个项目经理,而不是跟他一起跳槽去盛宇集团,就断定我"安于现状,毫无前途",从而干脆利落地提出分手的男人。
他会同情我吗?
他只会觉得我愚蠢、不专业,然后毫不留情地利用这个错误,为盛宇集团的胜利献上一份完美的祭品。
就在我陷入绝望的深渊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陆辰舟的回复。
没有电话,没有质问,只有简短的六个字,像六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报价很有竞争力。"
刹那间,我的心乱如麻。
这不是嘲讽,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他承认了,他看了文件,并且用一种近乎平静的口吻,宣告了我的死刑。
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让我恐惧。
它意味着,在他眼里,我这个致命的错误,不过是他囊中之物的一次提前展示。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私人情谊,只剩下冰冷的商业利益。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眉峰微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胜利者的轻蔑。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巨大的恐慌让我无法呼吸。
我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我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哪怕是跪下去求他,哪怕是付出任何代价,我也要把这个错误挽回。
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甚至来不及关掉电脑,就疯了一样冲向电梯。
我要去找他,现在,立刻,马上。
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我都必须答应。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02
车子在空旷的午夜街道上飞驰,导航屏幕上闪烁着陆辰舟公寓的地址,那个我曾无比熟悉,如今却比任何地方都更让我感到畏惧的目的地。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载音响还停留在我们分手前他最喜欢听的那档古典音乐电台,悠扬的提琴声此刻却像是在为我奏响一曲悲凉的葬歌。
我和陆辰舟曾是大学里最令人艳羡的一对。
我们都是建筑系的高材生,一起画图,一起泡图书馆,一起畅想未来要联手打造城市的地标。
毕业后,我们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同一家设计院。
他比我更有野心,也更有才华,很快就在业内崭露头角。
当盛宇集团向他抛出橄榄枝时,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并希望我能夫唱妇随。
"苏瑾,"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他站在我们租住的小公寓阳台上,意气风发地对我说,"华筑那种小庙,容不下你这条龙。来盛宇,我们一起做真正伟大的项目。"
可我拒绝了。
我的父亲曾是华筑的老工程师,对这家公司有着深厚的感情。
我更喜欢华筑那种脚踏实地、人情味浓厚的氛围,而不是盛宇那种充满了冰冷数字和KPI的商业帝国。
我们的分歧从那一刻开始,愈演愈烈,最终,他用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为我们的感情画上了句号。
分手后的这一年半,我拼命工作,想证明他的判断是错的。
我不要做他眼里的"小富即安",我也能独当一面,也能做出让他都无法忽视的成绩。
东湖新城这个项目,就是我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可现在,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骄傲,都在那个错误的发送键上,被碾得粉碎。
车子停在陆辰舟公寓楼下。
这是一片高档住宅区,安保森严。
我看着那栋亮着零星灯火的大楼,心脏狂跳不止。
我该怎么开口?
是痛哭流涕地忏悔,还是低声下气地哀求?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我将在他面前彻底丢掉最后一点尊严。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了他低沉而清冷的声音:"到了?"
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他似乎笃定我一定会来。
"我在你楼下。"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上来吧,密码没换。"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密码没换。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我的心脏。
是我们在一起时,用我的生日设置的密码。
这是什么意思?
是一种无声的怀念,还是一种懒得更改的漠然?
我来不及细想,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电梯。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我犹豫了片刻,还是颤抖着输入了那串数字。
门"咔哒"一声开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陆辰舟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神比夜色更深邃,平静地落在我身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我只是一个深夜到访的普通客人,而不是那个将公司命运交到他手里的罪人。
"坐吧。"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走到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要喝点什么?红酒还是威士忌?"
他越是这样从容不迫,我内心的恐慌就越是无以复加。
我紧紧地攥着衣角,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瑾,"他晃了晃杯中的液体,酒红色的光晕在他眼中流转,"深夜到访,如果只是为了站着,那你的效率可比做标书时低多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我的痛处。
我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道:"陆辰舟,算我求你。那个文件……你能不能当没看到?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荒唐,但华筑真的不能没有这个项目。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
"你能给什么?"他打断了我,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商人的精明和审视,"苏瑾,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或者说,你把我们的过去看得太重了。在商言商,你发错的这份报价,对我来说,只是一份价值九位数的情报。你觉得,你的什么东西,能与它等价?"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得彻彻底底。
我所有的幻想,所有关于他可能还念及旧情的侥幸,在这一刻,全部破灭。
在他眼中,我,苏瑾,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与利益抗衡的价值。
03
陆辰舟的话语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我最后一层名为"体面"的伪装,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的现实。
我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是啊,我能给什么?
现在的我,除了这一身还不完的职业债,一无所有。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羞耻、愤怒、绝望,种种情绪在我胸中翻涌,最终却只能化作一片死寂。
看到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陆辰舟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商业谈判式的冷漠。
他将酒杯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瑾,你不是第一天出来工作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犯了错,就应该承担后果。指望对手发善心,是职场上最幼稚、最可笑的想法。"
他站起身,走到吧台前,又倒了一杯酒,递到我面前。
"喝了它,然后回去。明天一早,主动向你的老板坦白。这是你目前唯一能做的,最‘专业’的处理方式。"
我看着眼前那杯殷红的液体,它散发着醇厚的果香,在我看来却像是某种毒药。
我没有接,只是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我不能在他面前哭,那是我最后的骄傲。
"陆辰舟,"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我们之间,真的连一丝一毫的情分都不剩了吗?"
他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转而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疲惫:"情分?苏瑾,一年前你选择留在华筑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只剩下‘竞争’了。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
又是这句话。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论调。
仿佛我的选择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误,而他,则是那个永远正确、永远洞悉一切的先知。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猛地从我心底窜了上来,冲垮了所有的卑微和乞求。
"我放弃了?"我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陆辰舟,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留在华筑,是因为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我相信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能做出一番事业!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需要你来规划我的人生!这一年多,我有多努力,你根本不知道!"
"努力?"他终于转过头,直视着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的努力,就是把关乎公司生死的报价单,在开标前夜发给最大的竞争对手?苏瑾,这就是你向我证明的结果吗?如果这就是你的专业水平,那我不得不说,你确实只适合待在华筑那种地方。"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这句话比任何武器都更伤人,它否定了我所有的挣扎和坚持。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在他面前上演着一出滑稽又可悲的独角戏。
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瞪着他。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愤怒在一点点冷却,取而代ăpadă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
他说得对,事实摆在眼前,我犯了错,一个愚蠢到无可辩驳的错误。
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许久,我终于败下阵来。
我颓然地垂下肩膀,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好。"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明白了。"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我的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逃离这个冷酷到让我绝望的男人。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他的声音。
"等一下。"
我的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九点,"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来盛宇集团找我。记住,是以华筑建设代表的身份,而不是苏瑾的身份。"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事情似乎并没有完全走向绝路。
他没有直接宣判我的死刑,而是给了我一个谈判的机会。
"你想谈什么?"我背对着他,冷冷地问。
"谈谈东湖新城这个项目,华筑和盛宇,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04
"合作?"这两个字从陆辰舟口中说出,让我瞬间警惕起来。
在竞标前夜,手握对方底价的优势方,提出与劣势方"合作",这听起来就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到底想干什么?
利用我这个筹码,逼迫华筑在合作中让出核心利益?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他想借"合作"之名,套取我们更多的技术细节和内部信息,然后把我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陆总监的好意,我们华筑恐怕高攀不起。"我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失魂落魄,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职业化面具。
既然他要谈公事,那我就用公事的态度来应对。
"我们两家公司体量悬殊,盛宇是航母,华筑不过是条小舢板。所谓的合作,恐怕只会是单方面的吞并吧。"
陆辰舟似乎对我的转变并不意外。
他欣赏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件终于被打磨出些许光彩的璞玉。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还没蠢到家。"他淡淡地说,"不过,你也太小看华筑了,或者说,太小看你们王总的眼光了。"
他顿了顿,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我也坐。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我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决定我和华筑的命运。
"东湖新城这个项目,表面上看是一个文化中心,但它的核心是什么,你想过吗?"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我蹙眉思索。
这个项目我跟了半年,对它的了解不亚于任何人。
"核心是‘新中式’和‘智能化’的结合。
建筑主体要体现传统园林的意境,内部又要集成最先进的智慧场馆系统。
这是标书里明确提出的两大技术难点。"
"没错。"陆辰舟点了点头,"盛宇在‘智能化’方面,有全国顶尖的技术团队和成熟的供应链,这是我们的优势。
但是,‘新中式’呢?
盛宇做的都是超高层、大体量的现代建筑,我们缺乏这方面的设计基因和施工经验。"
他看向我,目光灼灼:"而这,恰恰是华筑的强项。我研究过你们过去五年的所有项目,你们在仿古建筑和园林景观的修复与建造上,积累了大量的独家工艺和技术专利。尤其是你们的总工程师,那位快退休的张工,他是国内研究榫卯结构和传统木作的泰斗。这一点,盛宇花再多钱也买不来。"
我心中一震。
他竟然对我们公司了解得如此透彻,连张工的专业特长都一清二楚。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竞争对手的范畴。
他到底花了多少时间来研究我们?
"所以,"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你想让我们华筑,作为盛宇的分包商,承接这个项目里的‘新中式’部分?"
"不,不是分包。"他摇了摇头,纠正道,"是联营。我们两家组成一个联合体,共同投标。盛宇负责主体工程和智能化系统,华筑负责园林景观和特色建筑部分。我们共享资源,也共担风险。这样一来,我们的方案将是所有竞标者中最完美的,中标的概率将超过百分之九十。"
联合投标?
这确实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提议。
在大型工程项目中,为了整合优势、分摊风险,公司之间组成联合体共同投标并不少见。
但这通常发生在竞标开始前,而不是在开标前夜,更不是在一方已经掌握了另一方底牌的情况下。
"为什么?"我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你已经拿到了我们的报价,完全可以根据我们的价格,调整出一个更低、更有优势的报价来打败我们。你为什么还要选择合作?"
陆辰舟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红酒,一饮而尽。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有些落寞。
"因为这个项目,对我个人而言,也很重要。"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拿下它,是我在盛宇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我不能输,也不想赢得不光彩。用你的失误来取胜,这不符合我的原则。"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陆辰舟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原则在他那里,永远是为利益服务的。
他这么做,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而且,"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我需要一个能绝对信任、并且能力过硬的合作伙伴,来负责这个项目中最具艺术价值的部分。苏瑾,整个华筑,我只相信你。"
"相信我?"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连文件都会发错的人,你凭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刚才没有哭。"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你踏进这个门开始,你虽然惊慌,虽然愤怒,但你没有像个怨妇一样哭哭啼啼地求我。你最后选择用专业的态度来面对我。这就够了。一次失误不代表能力的全部,但面对危机的态度,却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我需要一个有韧性的伙伴,而不是一个只会祈求怜悯的弱者。"
他的话,让我再次愣住。
原来,从我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面试。
我的所有反应,都在他的观察和评估之中。
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到可怕。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在盛宇的会议室等你。"他站起身,下了逐客令,"带上你们王总的授权书,以及你对‘联营’的所有疑问和条件。
记住,苏瑾,我给你的不是施舍,而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把错误变成功绩的机会。
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05
我几乎是失魂落魄地走出陆辰舟的公寓。
午夜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因为我的内心正燃烧着一团混乱的火焰。
他的提议像一块巨石投入我早已波涛汹涌的心湖,激起了千层巨浪。
合作?
联营?
把错误变成功绩?
这听起来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我凭什么相信他?
凭他那句冠冕堂皇的"不屑于用你的失误取胜"?
还是那句莫名其妙的"我只相信你"?
这个男人,一年前能因为我"不上进"而毫不留情地分手,一年后就会因为我"有韧性"而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吗?
车子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我的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情绪剥离,像解构一个复杂的建筑模型一样,分析陆辰舟的真实意图。
动机一:规避风险。
他说得对,华筑在新中式领域的优势是盛宇无法比拟的。
东湖项目对"文化感"的要求极高,如果盛宇独立中标,但在施工中无法完美呈现设计效果,导致甲方不满甚至追责,那对他来说将是更大的失败。
与华筑联营,等于给项目上了一道专业保险。
动机二:利益最大化。
我们的报价虽然被他知道了,但那只是最终的数字。
标书的核心是技术方案和施工组织设计。
如果他只是简单地降价,未必能赢。
因为评标委员会不仅看价格,更看重技术实力。
一个粗制滥造的低价方案,很可能在技术标环节就被淘汰。
而与我们联营,他能将两家的技术优势整合,做出一个近乎完美的方案,以绝对优势中标。
这样虽然需要分一部分利润给华筑,但保证了中标的成功率,从整体收益上看,远比赌一个不确定的低价标要稳妥。
动机三:个人野心。
他提到这个项目对他"站稳脚跟"至关重要。
这说明他在盛宇内部也面临着竞争和压力。
他需要一场无可争议的、漂亮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一场靠对手失误得来的胜利,固然能带来结果,但在说服力上,远不如一场强强联合、堪称行业范本的经典案例。
想到这里,我背脊一阵发凉。
陆辰舟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他不是在发善心,也不是在念旧情,他只是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一条对他自己最有利的道路。
而我,以及我的那个致命错误,恰好成了促成他这个最优选择的催化剂。
他不是在拯救我,他是在利用我,利用华筑,来完成他自己的宏图霸业。
我的角色,从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变成了一颗可以被利用的棋子。
虽然同样被动,但性质已经完全不同。
罪人没有谈判的资格,而棋子,却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天色已经微微发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我将车停在江边,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泛起的鱼肚白,心中的迷雾也渐渐散去。
我不能直接去找王总,告诉他我把底价泄露了,然后又带回一个竞争对手的"合作"提议。
那样的话,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这个泄密者都难辞其咎。
王总或许会为了公司利益接受合作,但绝不会再信任我。
我必须换一种方式。
一种能让我从"罪人"变成"功臣"的方式。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总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王总的声音带着通宵后的沙哑:"苏瑾?这么早,有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沉着而略带兴奋的语气说道:"王总,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刚刚跟盛宇集团的陆辰舟进行了接触。他对我们华筑在新中式领域的实力非常欣赏,并且,他那边在智能化系统上遇到了一些技术瓶颈。他……他向我们提出了‘联合投标’的意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我能清晰地听到王总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你说什么?"王总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盛宇要跟我们联合投标?在开标前夜?苏瑾,你确定你没听错?"
"我非常确定,王总。"我的声音坚定有力,"陆辰舟约我今天早上九点,去盛宇集团详谈合作细节。我认为,这是我们拿下东湖项目的绝佳机会!只要我们两家联手,这个项目将再无悬念!"
我没有提我发错文件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提。
我将整件事的起因,从我的"致命失误",扭转成了我的"主动出击"和"力挽狂狂澜"。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
一旦陆辰舟那边有任何变故,或者在谈判中透露出真实原因,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此刻,我别无选择。
我要把陆辰舟给我的这颗棋子,走出我自己的棋路。
"王总,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建议我们必须抓住。请您立即授权我,代表公司去进行前期接触。我会尽全力,为华筑争取到最有利的合作条件!"我对着电话,斩钉截铁地说道。
电话那头,王总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显然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砸晕了。
许久,他才用一种压抑着狂喜的颤抖声音说:"好!苏瑾!你做得很好!非常好!我马上起草授权书!九点钟,你代表华筑,去跟他们谈!放开手脚去谈!"
挂掉电话,我看着晨光中波光粼粼的江面,心脏狂跳不止。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场由我的错误引发的豪赌,已经正式开局。
而我的对手,不仅是那个深不可测的陆辰舟,还有我自己那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秘密。
06
早上八点半,我站在盛宇集团金碧辉煌的大厦楼下,手中紧紧攥着王总亲笔签署并加盖了公司公章的授权书。
一夜未眠,但肾上腺素让我感觉不到丝毫疲惫,反而有一种置身战场的亢奋。
我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化了精致的妆容,试图用这身盔甲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走进大堂,立刻有专人接待。
"是华筑建设的苏经理吗?陆总监已经在二十八楼的会议室等您了。"对方彬彬有礼的态度,让我确定陆辰舟已经做好了周全的安排。
走进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风景的顶层会议室,陆辰舟已经坐在了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精英阶层特有的锐气和压迫感。
他的身边还坐着两位看起来像是法务和技术负责人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阵仗十足。
看到我只身一人前来,陆辰舟的眉峰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苏经理,你们王总对这次合作的诚意,似乎有些不足。"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敲打的意味。
我将手中的授权书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陆总监误会了。王总对这次合作高度重视,但他认为,在商定正式的联营协议之前,前期的意向沟通,由我这个项目负责人全权代表,效率会更高。毕竟,最了解这个项目技术细节的人,是我。"
我这是在告诉他,我不是来投降的,我是来谈判的。
而且,我暗示了他,我的背后有王总的充分授权,不要想拿我当个传话筒来糊弄。
陆辰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落在授权书上。
他身边的法务拿起来仔细审阅后,对他点了点头。
"好,既然苏经理能全权负责,那我们就开门见山。"陆辰舟示意了一下,他身边的技术负责人立刻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们盛宇草拟的一份联营合作框架,你可以先看一下。"
我拿起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这份框架协议写得非常专业,但也充满了陷阱。
协议中明确,由盛宇作为联合体的牵头方,占股百分之七十,华筑占股百分之三十。
这意味着,在项目的所有决策中,盛宇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更苛刻的是,协议要求华筑必须将所有关于"新中式"建筑的核心工艺技术,与盛宇方共享,作为技术入股的一部分。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技术掠夺!
他们想用一个分包商的价格,买断我们华筑几十年来积累的核心资产。
我放下文件,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陆总监,您这份框架,恐怕不是在寻求‘合作’,而是在进行一场‘收购’吧?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要我们交出核心技术,恕我直言,这个条件,我连带回公司讨论的必要都没有。"
"苏经理,"陆辰舟身边的法务开口了,语气傲慢,"你要清楚,这次合作是谁主动。没有我们盛宇,你们华筑连入围的资格都可能没有。现在给你们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已经是非常慷慨的条件了。"
"资格?"我冷笑一声,直视着陆辰舟,"陆总监,我想您可能没弄清楚一件事。东湖项目的评标标准,技术标占百分之六十,商务标只占百分之四十。没有我们华筑的‘新中式’核心技术,你们盛宇的方案,在技术标上能得多少分,大家心知肚明。
是我们,在补全你们方案的最后一块短板。
所以,不是你们慷慨地分给我们利润,而是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块短板,到底值多少钱!"
我寸步不让。
我知道,一旦我表现出丝毫的软弱,他们就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扑上来,将我撕得粉碎。
我现在代表的不是我自己,是华筑。
我必须强硬。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陆辰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像是在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许久,他抬了抬手,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法务。
"好。"他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看向我,一字一句地问:"那你认为,合理的分配方案是什么?"
"五五开。"我毫不犹豫地报出了我的底线,"利润和决策权,我们两家各占百分之五十。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联合项目管理委员会,双方各派三人,重大决策共同商议决定。至于技术,我们可以共享,但仅限于本项目使用,所有权仍归华筑。这,才是‘联营’,而不是‘附庸’。"
"百分之五十?"他身边的技术负责人惊呼出声,"苏经理,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们盛宇投入的资金和人力是你们的数倍,凭什么跟你们平分?"
"就凭没有我们,你们的投入很可能血本无归。"我针锋相对,"一个不完整的方案,投再多钱,也只是一个昂贵的废品。而我们的技术,能让它变成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艺术,是无价的。"
我的话说完,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辰舟的两个手下都面露愠色,显然被我的强硬态度激怒了。
而陆辰舟,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规律声响,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突然笑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的笑。
"苏瑾,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他看着我,眼中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五五开,不可能。但是,四六开,可以谈。"
07
"四六开",陆辰舟抛出的这个比例,像是在紧绷的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既没有完全满足我的要求,也没有彻底关上谈判的大门。
盛宇六,华筑四。
这依然是一个不平等的条约,但相较于最初的三七开,我已经为华筑争取到了多一成的利益和话语权。
我知道,这很可能是陆辰舟的底线。
再往下逼,就有可能谈崩。
而一旦谈崩,我将立刻从"功臣"变回"罪人"。
"陆总监,"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四六开’这个比例,我可以带回去和王总商议。
但是,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陆辰舟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倾听的姿态。
"技术共享,必须是双向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不差地说道,"既然是联营体,为了项目顺利进行,华筑可以向盛宇开放‘新中式’的核心工艺流程,但仅限于本项目。
作为对等条件,盛宇也必须向我们开放‘智慧场馆集成系统’的全套技术方案和后台端口。
我们双方,都要派技术人员进入对方的团队,进行交叉学习和监督。"
这个条件,才是我今天谈判的真正核心。
利润分成固然重要,但对于华筑这样一家力求转型的传统建筑公司来说,能借此机会学习和掌握全国顶尖的智能化建筑技术,其价值远超金钱。
这是花钱也买不来的机会。
如果能把这套技术学到手,未来华筑将不再是只能做仿古建筑的"老师傅",而是能驾驭"传统文化"与"未来科技"两条腿走路的现代化企业。
这才是对华筑最长远的利好。
我的话音一落,陆辰舟身边的技术总监脸色立刻变了:"这不可能!智慧场馆系统是我们盛宇耗费数亿资金、花了五年时间才研发成功的核心机密,怎么可能向你们开放!"
"那我们的榫卯工艺和独家火候的青砖烧制技术,也是几代人传下来的心血,难道就是可以随意复制的吗?"我立刻反驳,"陆总监,合作讲究的是诚意和公平。如果盛宇只想索取,不愿付出,那所谓的‘联营’也不过是个笑话。
我们华筑虽然庙小,但骨头还没那么软。"
我把球又踢回给了陆辰舟。
我知道,这个决定只有他能做。
陆辰舟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内心所有的盘算。
他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身边的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他。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的手心已经紧张到冒汗,但我知道,这是最后的博弈。
成败,在此一举。
许久,他缓缓地靠回椅背,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可以。"
他吐出的这两个字,让他的两位下属同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陆总,这……"技术总监急切地想要劝阻。
"不用说了。"陆辰舟抬手打断了他,目光依然锁定在我身上,"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请讲。"我心中一紧。
"这个项目的联合管理委员会,总负责人,必须是你,苏瑾。"他一字一句地说,"华筑方,你来领导;盛宇这边的技术团队,也由你来协调。我要你对整个项目的技术融合和最终呈现效果,负总责。"
这个条件,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竟然要把如此重大的权力,交到一个"外人",一个刚刚还在跟他讨价还价的对手手里。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因为这个方案是你提出来的,只有你最清楚它的价值。也因为,"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我相信,只有你,能把‘新中式’的魂,和‘智能化’的骨,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我需要的是一个作品,而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甚至是一种……期许。
这让我感到一阵恍惚。
这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陆辰舟吗?
他到底在想什么?
让我做总负责人,难道不怕我从中作梗,为华筑谋取更多私利吗?
还是说,这又是他更深一层的考验和布局?
"怎么?不敢接?"看到我犹豫,他嘴角勾起一丝挑战的笑意。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疑虑和猜测。
机会已经摆在面前,无论前面是坦途还是陷阱,我都必须接下。
"好,我接。"我站起身,向他伸出手,"陆总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陆辰舟也站起身,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除了商人的精明和算计,似乎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
"合作愉快,苏总负责。"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读音。
这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以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结果结束了。
我不仅为公司争取到了远超预期的利益,还意外地登上了这个联合项目的权力中心。
走出盛宇大厦,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我却感觉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种更深的不安。
陆辰舟,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我推到这个位置,究竟是为了利用我,成就他自己?
还是……另有图谋?
这场以错误开始的棋局,似乎正朝着一个越来越复杂的方向发展。
08
当我带着这份"四六开、技术互换、由我担任总负责人"的口头协议回到华筑时,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王总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连声说了三个"好"。
公司的几个核心高管看我的眼神,也从过去的"后起之秀",变成了现在的"中流砥柱"。
没有人知道这份协议背后的惊涛骇浪,他们只看到了我,苏瑾,在开标前夜力挽狂狂澜,为公司带来了天大的转机。
我被巨大的荣誉和赞美包围着,内心却像走在一条悬空的钢丝上。
我知道,我的功绩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我越是被捧得高,未来一旦真相暴露,就会摔得越惨。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陆辰舟的团队进入了废寝忘食的工作状态。
我们必须在开标前,将两家公司的技术方案完美地融合成一份全新的、无懈可击的标书。
我成了连接两个团队的唯一桥梁。
白天,我在盛宇的办公室,和他们的智能化工程师讨论数据接口和算法模型;晚上,我回到华筑,和我们的张工以及设计团队,研究如何将那些冰冷的传感器和线路,毫无痕迹地融入到飞檐斗拱和雕梁画栋之中。
这个过程,让我对陆辰舟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电话里谈情说爱的男友,也不是那个冷酷分手的前任,更不是谈判桌上咄咄逼人的对手。
他是一个极度专业、对细节有着偏执追求的工作狂。
有一次,为了一个关于屋顶光伏瓦片如何与传统琉璃瓦在色泽和曲面上达到统一的问题,我们俩在会议室里争论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坚持要用一种新型的薄膜材料,技术更先进,发电效率更高。
而我则认为,那种材料在阳光下的反光质感太"贼",缺少传统琉璃的温润感,会破坏整体的古典意境。
"苏瑾,这是个建筑,不是个古董!"他有些烦躁地在白板上画着结构图,"我们要在满足功能的前提下追求美学,而不是为了所谓的美学牺牲核心功能!"
"陆辰舟,你忘了这个项目叫什么吗?文化中心!"我毫不示弱地反驳,"文化,就是体现在这些细节里的!如果连最基本的‘貌合’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神似’?
我们是在造一个能传承下去的作品,不是在堆一个有时效性的电子产品!"
我们的争吵引来了双方的团队成员,大家都紧张地看着我们。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的时候,陆辰舟突然停下了笔,他盯着白板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说的对。"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凌厉,反而多了一丝赞许,"是我急于求成了。美学价值,也是功能的一部分。是我狭隘了。"
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那一刻,我有些怔住了。
这还是那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陆辰舟吗?
那一晚,我们一直工作到深夜。
当最终的技术融合方案在白板上完美呈现时,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我和陆辰舟相视一笑,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那种只有同行才能理解的、共同创作完成后的兴奋与满足。
送我下楼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苏瑾,你比一年前,厉害多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地回答:"人总是要成长的。"
"我当时说你安于现状,是我错了。"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只看到了你选择留下,却没有看到你选择的这条路,也能通向山顶。甚至,风景更好。"
这迟来了一年半的道歉,让我的心猛地一颤。
那些曾经的委屈和不甘,似乎在这一刻,都找到了一个可以消解的出口。
"都过去了。"我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
"过不去。"他却固执地看着我,"苏瑾,我们……能不能……"
就在他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王总打来的。
我走到一旁接起电话,王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压抑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苏瑾,你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我必须当面跟你说。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么晚了,王总用这种语气找我,一定不是小事。
"我有点急事,要先回公司了。"我匆匆跟陆辰舟告别,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的心七上八下。
会是什么事?
是项目出了问题?
还是……我的那个秘密,被发现了?
09
当我推开王总办公室的门时,他正一个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招呼我坐,只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而审视的目光看着我,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王总,您找我?"我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王总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
"你打开看看。"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颤抖着手打开信封,从里面倒出来的,是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的内容,是几天前,我深夜从陆辰舟公寓里走出来的场景。
拍摄角度非常刁钻,恰好捕捉到我神色慌张、衣衫略显凌乱的样子。
另一张照片,是我和陆辰舟在盛宇楼下告别的画面,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就像是他在亲昵地抚摸我的脸颊。
除了照片,还有一张打印纸,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贵公司项目经理苏瑾,与竞争对手盛宇集团项目总监陆辰舟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为达合作目的,出卖公司核心商业机密。东湖项目,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为他们二人谋取私利的骗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有人在背后捅了我一刀,而且是致命的一刀。
"王总,这不是真的!这是污蔑!"我急切地想要解释,"我去找他,是因为……"
"因为什么?"王总打断了我,目光如刀,"因为你手滑,把我们的最终报价单发给了他,对不对?"
我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看着我惨白的脸,王总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苏瑾啊苏瑾,你真把我当傻子了吗?你前脚跟我汇报说盛宇有合作意向,后脚盛宇那边就真的派人来接洽。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我宁愿相信你是真的能力通天,为公司立下了奇功。我派人去查了,查了你那晚离开公司后的所有行踪。"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
原来,他早就开始怀疑我,调查我了。
他对我所有的信任和赞美,都不过是假象。
"我承认,我是犯了错。"我的声音因为绝望而颤抖,"但是王总,我对华筑的忠心,天地可鉴!后续的谈判,我为公司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技术互换的条件,对我们未来有多重要,您比我更清楚!我是在将功补过啊!"
"将功补过?"王总冷笑一声,"苏瑾,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从你把底价发出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把华筑送上了砧板!后面所有的所谓‘谈判’,不过是陆辰舟愿意分给我们多少残羹剩饭罢了!
你以为你是在博弈?
你只是在接受别人的施舍!
你还把自己当成功臣?
你简直是引狼入室!"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拼命摇头,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那封匿名信,今天早上,公司所有高管,人手一封。"王总指着那些照片,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我的死刑,"现在整个公司都传遍了,说你苏瑾为了往上爬,不惜出卖公司,和前男友联手做局。你让我怎么跟董事会交代?让我怎么跟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几个月夜的兄弟们交代?"
我瘫倒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费尽心机想要掩盖的错误,最终还是以一种最惨烈、最屈辱的方式,被公之于众。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强作镇定,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不仅没有成为功臣,反而成了人人唾弃的、不知廉耻的叛徒。
"王总,"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看向他,"现在标书已经送上去了,联营的事实已经无法更改。开弓没有回头路,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拿下这个项目,用结果来证明一切!只要项目成功了,所有的流言蜚... -->> "
"拿下项目?"王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苏瑾,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这封信是谁寄的?"
我愣住了。
"是盛宇集团内部的人。"王总缓缓说道,"就在收到信的一小时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盛宇的副总,他说,陆辰舟为了和你达成这笔‘交易’,损害了盛宇的股东利益,他们内部已经启动了对陆辰舟的调查。
他还‘善意’地提醒我,我们这份联营标书,因为牵头人涉嫌违规操作,很可能会被判定为废标。"
废标!
这两个字,像两道闪电,瞬间击穿了我的灵魂。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总。
如果标书作废,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华筑投入的所有资金,都将彻底化为泡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而那位副总还给了我一个建议。"王总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他建议华筑立即发表声明,宣布与陆辰舟和苏瑾划清界限,并主动向招标委员会举报此次联营中存在的违规操作。作为回报,他们盛宇,会在未来的其他项目上,给我们华筑足够的补偿。"
我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陆辰舟,也顺便把我碾死的局。
陆辰舟在盛宇内部的竞争对手,利用我的失误,借力打力。
他们先是放任陆辰舟和我达成合作,等我们把一切都投入进去之后,再以"违规"为名,釜底抽薪。
这样一来,不仅能把陆辰舟从项目负责人的位置上拉下来,还能让盛宇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兵不血刃地清除掉我们华筑这个最强的竞争对手。
而我,苏瑾,就是那颗引爆全盘的,最愚蠢的炸弹。
10
王总办公室的灯光,惨白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将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剥离得干干净净。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脑一片空白。
阴谋,环环相扣的阴谋。
我像一个误入蛛网的飞蛾,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那张网收得更紧。
"所以,公司决定……牺牲我,和陆辰舟?"我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问。
王总避开了我的目光,他掐灭了烟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苏瑾,公司要生存。几十个家庭,都指望着华筑。我不能拿所有人的饭碗,去赌你和陆辰舟的清白。"
他的话,宣判了我的最终结局。
在公司利益面前,我个人的声誉、前途,甚至真相,都变得无足轻重。
我将被当成一个弃子,一个为了平息事端、换取所谓"补偿"的牺牲品。
我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身体因为绝望而摇晃,但我的眼神却在这一刻,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光亮。
不,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如果我倒下了,那我就真的成了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叛徒,永世不得翻身。
而陆辰舟……他也被卷入了这场风暴,他被他自己公司的饿狼围攻,而我,是那个递刀的人。
"王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给我十二个小时。明天上午开标会之前,如果我不能解决这件事,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主动辞职,并公开承认一切‘过错’。"
王总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但天亮之前,如果舆论继续发酵,公司将启动危机公关,发表声明。"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驱车,再次开向了那个我发誓再也不想踏足的地方——陆辰舟的公寓。
这一次,我没有打电话。
我站在门外,用尽全身力气,用力地拍打着门板。
门很快开了。
陆辰舟站在门内,他看起来比我更加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黑影,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皱巴巴的。
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歉疚。
"苏瑾,对不起。是我……把你卷进来了。"他声音沙哑。
"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我冲进房间,将手机上关于盛宇内部斗争的新闻和他副总的名字拍在他面前,"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有人在盯着你,等着你犯错!"
陆辰舟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是我们公司董事长的内侄,一直视我为眼中钉。我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还把你牵扯进来。"
"所以,你跟我联营,是不是也存了利用我,来将计就计,反戈一击的心思?"我死死地盯着他,问出了心中最尖锐的问题。
陆辰舟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是,也不是。苏瑾,一开始,我确实想过,你的出现是个机会,一个可以把他们引蛇出洞的机会。但是,当我们开始一起工作,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争吵、磨合、奋斗的时候……我发现我错了。我不想再利用你,我只想和你一起,把这个作品完成。"
他的坦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缓缓划过。
有被利用的愤怒,也有一丝莫名的酸楚。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们的标书会变成废纸,我们俩都会变成业内的笑话!"
"不会的。"陆辰舟突然说道,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拉着我走到书房,打开了他的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程序界面,无数的数据流在飞速滚动。
"这是我为东湖项目做的备用方案。"陆辰舟指着屏幕说,"从我们决定联营的那一刻起,我就在防着他们这一手。我把盛宇的‘智慧场馆系统’和华筑的‘新中式’核心工艺,用一种全新的算法进行了加密融合,生成了一个独立的、无法被破解的数字模型。
这个模型,才是我们真正的‘标书’。
昨天提交给招标委员会的,只是一个空壳。"
我震惊地看着他。
"只要我在开标前的最后一刻,将这个数字模型的密钥通过官方指定通道提交上去,我们的技术方案才能被真正‘激活’。
而在此之前,任何人,包括我们两家公司内部的人,看到的都只是一堆乱码。"
他看向我,目光灼灼,"苏瑾,这个密钥,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在我这里。而另一部分……在你发给我的那份报价单的加密算法里。"
我彻底愣住了。
我那个致命的错误,那个我以为会毁灭一切的错误,竟然在陆辰舟的布局下,变成了保护我们最后成果的钥匙?
"现在,他们以为拿到了王牌,正在逼宫,逼我交出项目主导权,也逼着华筑跟你切割。"陆辰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明天早上的开标会上,当着所有评委和同行的面,让我们的‘作品’,完美绽放。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是谁,在真正做事;又是谁,在背后搞鬼。"
窗外,天际已经泛白。
新的一天,审判日,即将来临。
我看着陆辰舟眼中那股熟悉的、运筹帷幄的光芒,心中的绝望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意所取代。
这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从我踏入这个房间开始,我们就已经成了同一战壕里的盟友。
"好。"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一起,把他们欠我们的,连本带利,都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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